第一百二十三章:释放冯岚
这天清晨,晨风微拂,传来几声鸟鸣。冯岚早早地醒来了。
昨天晚上曾德才告诉他匪军迫于压力同意将她释放,她难以平抑激动的心情,直到接近天亮才眯了一会,现在,她又精神抖擞起来。很快,她就要离开匪穴,就要回到同志们身边了。
她急于想见到肖剑。她要告诉他,冯岚自始至终表现出了一个**员的英勇本色,她没有停止战斗,没有表现出懦弱和害怕。这一次,她真正经历住了考验,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徐县长失望,没有让党和组织上失望!
外面的两个哨兵此刻也在不时向冯岚这里张望,其中一个还朝她投来了一笑。
这个匪兵冯岚已经认识了,她叫他“小伢子”。
有一天晚上,“小伢子”值班看守冯岚,见没人注意,问冯岚,“这位大姐是湖南人吧?”
冯岚看他并无恶意,就点点头,
“我们是老乡啦!”他高兴地说,“打你一进来,我就听你口音像湖南人,”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冯岚问。
“我不知道,他们都叫我小伢子,我是炊事班的老伙头捡来的,按老伙头的说法,我今年十六了,”
“那你也是穷人出身,怎么要给他们卖命?”冯岚对他说。
“我也不知道,老伙头死了后,我就留在这里了,”
冯岚觉得小伢子与其他匪军不同,一有机会,她就给他讲革命的道理。时间不长,小伢子对她表示了信任,他有时也会主动给冯岚提供一些消息。
“我就叫你大姐吧,”一次小伢子说。
冯岚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大姐,你说你们**干革命不怕死,为的是哪一桩啊?”小伢子问。
“就是为天下的劳苦民众啊!”见他不解的样子,“小伢子,你也是劳苦人出身,也是解放你呀!”
小伢子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不过我看大姐不像是坏人,我们这里当官的,整天欺压我们,还做了许多坏事,你同他们不一样!”
冯岚笑笑,“不明白不要紧,你今后会明白的,”
小伢子点点头。
这个时候,小伢子在外面朝冯岚投来友好的微笑,冯岚也笑着朝他示意。
忽听得一声“立正!”
小伢子同另一名匪兵同时立正,就看见参谋长黄家豪带人进来了。
黄家豪用手将牢门一指,“打开它!”
小伢子立即上前打开牢门。
黄家豪走到牢门前,“冯小姐,请吧!”
冯岚也不答话,站起来整了整衣装,向后捋了捋头发,昂首走出了牢门。小伢子一直微笑着看着她。
黄家豪说,“冯小姐,司令放你一条生路,你可以下山了!”
这时候杨世杰走来了,黄家豪介绍说,“这位是世杰先生,也是我们司令和你们徐县长的朋友,他是来接你的,”
“冯区长受委屈了,”杨世杰上前问候,“我是杨世杰,受徐县长委托,特来接你下山,我们走吧,”
冯岚已经知道了其中原委,“世杰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朋友所托,只是从中斡旋而已,冯区长请吧,”杨世杰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家豪将两人送到跑马坪寨门外,说了句,“两位慢走不送!”就带人返回了。
此时的肖剑正等待在白玉山下。接到山上的消息后,他就带着国强和蛮牛等候在这里,整整一夜过去了。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肖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大部队即将回来,最后胜利就要来到,现在冯岚也将得救,最让肖剑激动的还是在这里见到了赵慧娴。
是啊,革命战争的需要让他们分别了,但是有的事情又是如此奇妙,也是革命的需要,又让他们重逢了。在彼此互无消息甚至不知生死的等待中,这种相见是更让人激动人心,它让人持久地感受着幸福,浑身充满力量。
温润的春风扑面而来,肖剑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到身体清爽舒畅起来。
国强和蛮牛两人也大致一夜未睡,但此刻好像不知疲倦,两人不断朝山上方向焦急地张望着。
一路上,杨世杰与冯岚并不多话,两人一前一后径直下山。经过的几道关卡,岗哨都查验了他们的通行证。
在这之前,杨世杰向黄家豪提出过,要保证冯岚的安全,将她完好无损地交到徐县长手中,最好是一路派人护送。但是黄家豪婉言拒绝了,理由是傅司令也有难处的地方,就不派人护送了,希望理解,杨世杰也就没有再坚持。
在下山途中,杨世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变。从熊家辉昨晚的行动上看,跑马坪上的匪军内部争斗激烈,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变故,还是小心为好。
不过还算顺利,他们已经来到山脚了。
“嗨!来了!”张国强眼尖,先看到从山上走下来的两人,像是世杰先生和冯岚。
“在哪里?”蛮牛用手搭上帐篷朝远处张望。
这时肖剑已经看见了他们,正是世杰先生和冯岚。
“走!”肖剑一挥手,三人立即快步跑去迎接。
杨世杰和冯岚也看见了肖剑三人。冯岚兴奋得举手挥舞,她朝山下飞奔而去。
杨世杰在后面跟了几步,累得气踹嘘嘘,只好站在那里,以手叉腰,欣慰地笑着。
他看见冯岚同肖剑几人拉着手,幸福快乐地笑着——
回到县城,杨世杰立即来到徐亚洲这里,向他报告了去跑马坪的经过。
徐亚洲和彭汉山两人十分感动,徐亚洲紧紧握住他的手,“世杰先生辛苦了!这是大功一件啦!”
杨世杰谦逊地说,“我这也是为**和人民做点事嘛,应该的,应该的!”
说话间徐亚洲发现杨世杰身体有些不适,应是此次上山劳累所致,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连忙安排人将杨世杰送了回去,并派医务人员前往为他作检查。
杨世杰连连道谢。
过了数日,徐亚洲同彭汉山、肖剑一道前往探望杨世杰。几人来到巴江小学,杨世杰就住在这里。
得到通报,杨世杰快步跑出来迎接他们。他将徐县长一行领到自己的住所,抱歉地说,“寒舍简陋,见笑了,”
徐亚洲观察着这间屋,的确不大,除睡觉的床外,就剩一张书桌了,几样生活用品也甚是简单。
“世杰先生的家眷没有一同在这里?”徐亚洲问。
“家人都在乡下,我虽是外乡人,内人是本地人,抗战胜利后我就来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这些情况徐亚洲是了解的,他点点头,眼睛却落在了墙上的一幅字上,见上面写着:
《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徐亚洲看了,心里想,这书法倒是不错,见落款为世杰先生书,他又细细品酌了一番,脸上微微一笑。
这个表情被杨世杰看在眼里,问道,“徐县长也懂书法?”
“皮毛而已,不值一提,”徐亚洲笑着说,“世杰先生书法精湛,可谓实力书家啊!”
“哦?”杨世杰来了兴趣,“徐县长可否雅正?我洗耳恭听,”
徐亚洲说道,“稼轩先生这首词,将豪情激越、披肝沥胆与壮志难酬、悲愤压抑之情融为一体,情感跌宕、对比强烈,是极其豪放又极其含蓄、感染力极强、艺术上的巅峰之作啊!”
好像找到了知音,杨世杰看着徐亚洲,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中也亲切柔和起来。
“世杰先生的书法,笔走龙蛇、大气磅礴,与此词思想感情融为一体,不愧是一幅好书法!好字!”徐亚洲赞叹道。
“只是——”徐亚洲故意停顿了一下。
杨世杰一怔,问,“徐县长,只是什么?”
“只是世杰先生,通观全篇,你这一路写下来,有点前后不一、首尾不相照应啊!”
“哦?”
“不过瑕不掩瑜,还是就不说了吧,”徐亚洲笑道。
这下杨世杰却坚持要说,徐亚洲只好评道,“你看世杰先生,这最后一句,虽然是合了稼轩先生那前仰后抑的情感基调,但在书法上表现出来却有所不妥,一幅字下来是讲究风格一致的,这后五个字,笔势明显萎缩,特别是‘生’字的最后一笔,笔走偏锋,就这样斜着垂落下去,不知所踪,虎头蛇尾了啊!”
杨世杰若有所思。
“世杰先生,书法时情感饱满固然好,但不可过分泛滥啊!”
徐亚洲又笑笑,“我猜世杰先生在书写此词时,到了最后,情绪已不能自控,才导致笔法失态,想来当时悲愤与痛惋之情难当,实在是不能自持了!世杰先生,我说得对吗?”
杨世杰听完,先是愣了片刻,接着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哎呀呀!没想到竟被徐县长一语道中!佩服!佩服啊!”
彭汉山在一旁笑道,“徐县长从军前,就在北平念大学,早年就是我军中的才子呢!”
杨世杰感动得连连点头,他眼中含泪,“知我者,徐县长亚洲也!”
徐亚洲说道,“稼轩先生写的这首词,固然是个人失意之作,这是当时南宋朝廷昏庸无能、屈辱求和所致,而稼轩先生力主抗金,自然遭到百般打压,最后被弹劾落职,直至退隐,这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剧啊!”
“不过世杰先生,”徐亚洲认真地对他说,“现在全国解放了,国家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大可不必自怨自叹,**欢迎一切有识之士参与到新中国的建设中来,世杰先生也可发挥余热,大有可为啊!”
杨世杰上前一把拉住徐亚洲的手,激动地说,“徐县长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我杨世杰这心里亮堂了啊!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徐县长对我的期望!”
几个人都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