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份暴露

作者：张凯庆

香港的霓虹灯在漆黑的夜雾中闪烁，映衬出一道道流光溢彩。在这繁华的大街深处，一座办公楼的几扇窗户上透出微弱的蓝色光亮，仿佛黑暗中的明珠。窗户上有人影晃动着。

办公楼周围环绕着一片浓密的树丛，此刻，十几个黑影从树丛中窜出，他们身穿夜行衣，手持微型冲锋枪，猫着腰，迅速无声地向前方的大楼包抄过去。这些人动作敏捷，迅疾无声，眨眼间全部贴在楼门和窗户两侧，犹如黑夜中的猎豹。

一个人对着通话器低语：“二组到位。”

树丛后面，一辆黑色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一只等待猎物的猛兽。坐在车内的是春城市公安厅缉毒局副局长常峰，他手持通话器，神情严肃地命令：“一组，准备突击。”

瞬间，十几个黑影拽着绳索从楼顶上坠下来，贴近五楼的窗户。

昏暗的楼里，楼道墙壁上的壁灯发出微弱的灯光。

一个黑影走上楼梯，拐进走廊里，顺着走廊缓缓前行，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一间办公室里，几个人围坐在桌前，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中：走廊里的黑影慢慢走到一个办公室门前，回头向走廊里看了看。镜头拉近，那人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一个胡子拉碴的人盯着电脑屏幕，冷冷地说：“林海，果然是他！”

另一人说：“妈的，这小子，把我们全骗了。”

一个年轻人从腰后拔出手枪：“豹哥，我去干了他。”

豹哥摆摆手：“看看他要干什么。”

走廊上的林海轻轻敲敲那个办公室的门：“叔，我是阿海，在吗？”

屋里毫无反应。

林海侧耳听了听办公室里的动静，回身四下看了看，慢慢走过办公室，拐了过去。刚一拐弯，一个黑影一把将林海拽到一边，低声说：“他发现了窃听器。”

林海大惊，顺着走廊快步急行，快到电梯间时，他看见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而电梯显示灯显示电梯正向下运行。林海急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边走边掏出手机，迅速发出一条短信：胡瑾林发现了窃听器，他去了地下室。

林海顺着楼梯往下奔跑，接连下了几层楼。在一个楼层，他推开一个门，跑进一个大厅。

林海四下看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升头顶。前方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有一丝光亮，林海毫不犹豫地向楼梯口跑去。突然，灯光“啪”的一下亮了，对面闪出几个人，举着手枪逼近林海。

林海猛一回身，身后又闪出两人，枪口一起指向他。前后夹击，林海已无路可逃。

豹哥举着枪慢慢走到林海面前，脸上充满杀气：“阿海，恭候多时了。你表演的不错呀，可惜，最后你演砸了。”

林海强作镇静，淡然说：“豹哥，我是去找我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哼！”豹哥冷笑一声：“别再装了，阿海，本来，我早盯上你了，可都被你滑了过去。你才是那个‘飞鹰’吧？”

“‘飞鹰’？豹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少废话，把枪和手机交出来，快！”豹哥的声音变得凶狠起来，手中的枪口对准了林海的额头。

林海慢慢掏出手机递过去，豹哥伸手刚要接过手机。

突然，“哗啦！”一声，大厅的玻璃被撞碎，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拽着着绳索跃进大厅，“哒哒哒，”枪声骤起。

林海“嗖”的一下拔出手枪，举枪射击，“啪，”的一枪，一个人中弹倒下。

豹哥刚举起手枪，被林海一个侧踹，摔出去好几米远，手枪甩了出去。林海转身瞄准另一人，扣动扳机，“啪啪”，那个人也倒下了。

豹哥敏捷的爬起身来，抡起一根棍子，狠狠砸在了林海的脑后。林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身体慢慢倒下——

医院监护室里，林海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带着呼吸面罩躺在病床上，床前吊着输液瓶。

一个护士轻手轻脚的走到林海身边，从他腋下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调整了一下液体的流速。

常峰和一个身着警服的人站在隔壁房间的玻璃窗前，看着监护室里的林海。

桌上摆着几台监护器，马医生拿着几张脑部的X光片，对常峰和身着警服的男子说：“常局长、赵队长，你们看，他脑部受到重击，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淤血。现在他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从他的脑电图上可以看出，他的部分记忆或许会丧失。”

常峰和赵队长观察着脑电图监护机的屏幕。马医生指着监护机屏幕说：“你们看，他的思维仍然很活跃。”

监护机的屏幕上，显示脑电图的波纹稳定的波动着，突然，脑电图的波纹发生变化，上下剧烈波动。

马医生、常峰和赵队长隔着玻璃窗观察着对面屋里的林海。只见林海呼吸紧张，奋力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快————，快走———，不————不是他————”

马医生盯着脑电图机的屏幕看着：“他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情，现在还沉浸在那场噩梦里。从脑电图上看，他在极力回避一些事情，或者说，他的潜意识里不愿相信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常峰问：“他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吗？”

“这个很难说，很多病人在脑部受到重创后，脑组织受损，会失去记忆或者导致精神分裂，变成—————”

常峰看了看马医生：“变成什么？”

“狂躁型的精神病人！”马医生显然不愿意说出这个词。

常峰皱着眉头摇摇头。

赵队长扭头看着马医生：“可是，您刚才说，他的思维依然很活跃。”

马医生说：“是的，从脑电图上看，他的思维的确很活跃，但是，不能肯定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幻觉、错觉也是思维的一种方式。不过，乐观的看，他的脑电图比一般受重创的人跳动的更强烈，也就是说，他的思维应该是正常人的思维，只不过，他刻意回避了部分记忆，我们称之为选择性失忆。”

“选择性失忆？”常峰有些不解。

马医生解释：“选择性失忆症是心因性失忆症的一种，不仅仅是心理因素，而是有生理损伤的基础。是机体受到外部刺激后，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或者逃避某些事。基本的表现是对一些特定的人或者事情失去记忆，可能是完全失去相关的记忆，也可能是部分内容失去记忆，比如遗忘部分人或者遗忘部分事件的细节。选择性失忆症的发生，一般都是和一定的情绪刺激存在关联，患者在受到比较重大的事件打击以后发生，这往往是分离转换障碍的表现。这个病以前也叫癔症，其发病和患者自己的性格基础有关，在经历对自身构成重要、应激的事件以后出现。”马医生看着隔壁的林海，接着说：“根据这个病人的临床表现，他肯定有一段非常痛苦、不愿面对的经历，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所以，刻意压抑这段经历的回忆，甚至会幻想成其他一种他能够接受的情况。”

常峰和赵队长望着对面屋里的林海，表情格外沉重。

昏迷中的林海，正像马医生说的那样，他的脑细胞依然在强烈的运动，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各种破碎的情景：

轰鸣的飞机，疾驰的汽车，昏暗的房间，红色的房门，舞厅中闪烁的灯光，情绪亢奋的男男女女和一阵阵激烈的枪声交替出现在林海的脑海中。猛然间，一道白光闪过，林海置身于一片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