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归事发地

作者：张凯庆

“呼”的一下，仿佛又来了一次穿越，林海已置身于一艘轮船的甲板上。他举着手枪，慢慢逼近娟娟。娟娟神色惊恐，脸色苍白，身体不自觉地后退，直到背部贴在了冰冷的栏杆上：“海哥，你、你要干什么？”

林海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里只有冷漠和决绝，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娟娟的心脏。

甲板一侧，摆着一张桌子，胡老板、豹哥、小孙等人坐在桌前，他们看着林海，面无表情。胡老板扫视着林海，冷冷地说：“既然知道娟娟是警察，那你还等什么？”

林海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娟娟：“娟娟，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但你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

娟娟神色镇定：“不错，我就是警察，开枪啊。”

“啪啪！”枪声响起，娟娟胸中两弹，殷红的鲜血从她胸口涌出，洒在甲板上。娟娟晃动着身子，嘴角流下一股鲜血，她看着林海，微笑了一下，一头栽进海里。

甲板上留下一滩殷红的鲜血，像一朵盛开的杜鹃花。

林海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愣愣地看着甲板上的鲜血，仿佛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邮轮在海面上破浪前行，甲板上的人们欢声笑语，似乎并未受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枪击的影响。

胡老板端着酒杯走到林海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错，阿海，我早就觉得她的身份可疑，看来，她就是那个‘飞鹰’，现在，终于把这个奸细除掉了。”

林海脸色苍白，走到桌前坐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下。林海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可是，他的眼神却显示出内心的巨大痛苦。

胡老板说：“走吧，该干活了。”

几个人站起身来，往船舱走去。走到船舱门口，林海摸摸口袋，说：“我的车钥匙落在桌上了。”他返回身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这时，林海抬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突然发现，那片血迹不见了。

林海急走几步，走到刚才娟娟掉下海里的位置，呆呆的看着地面。甲板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林海抬起头，愣愣的站在那里：血迹怎么没了？谁把血擦干净了？他急跨两步，走到船舷边，望着波涛滚滚的大海：一群海鸥喳喳的叫着，在浪花中嬉戏，娟娟不见踪影。

夜已经很深了，医院监护室里静悄悄的，林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气息平稳。

监护室隔壁，常峰、赵队长和马医生站在大玻璃窗前，望着病床上的林海。马医生看看监护仪，林海脑电图的波纹很有规律的波动着。

常峰问马医生：“他今天情绪怎么样？”

马医生说：“今天下午他苏醒了，可是依然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里，情绪很不稳定。他警觉性很高，总感觉自己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中。傍晚的时候偷偷的溜了出去，还把一个患者打伤了。现在他的思维稳定些了，他应该是接受了幻想中的情景。”

赵队长担心地说：“可是，他不能总是生活在幻想之中，一些残酷的事实他必须要面对呀。”

“他的情绪刚刚稳定一些，现在不能操之过急。再过些日子，等他的伤情好转一些，我们再引导他慢慢回到现实中来。”

常峰思索一下，问：“马医生，我们用什么办法能够刺激他的脑细胞，使他尽快的走出心里的阴影？”

马医生思索着说：“刺激脑细胞的方法有很多，但我们不能保证这些方法一定能让他尽快走出心理阴影。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头部受到重创，导致他的记忆出现混乱，无法分清现实和幻想。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稳定他的情绪，然后逐步引导他面对现实。”

常峰担忧地看着监护室里的林海，说：“那我们要等多久才能让他接受现实呢？”

“这个很难说，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马医生看看病床上的林海：“不过，他一定对经历过的某些环境有很深的印象，特别是对他很重要的人，这些人的生活环境中的某些有标志性的景物，会刺激他回想起当时真实的情景。”

常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得让他回到那个地方去，那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

弯弯的月亮宛如一叶小舟，翘着尖尖的船头，在星光闪闪的天河中划行，给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送来一片安详。

一间屋里桌上的台灯亮着，林海静静地躺在床上，这是他在香港的宿舍，他曾在这里度过了五个多月的时光。

宿舍的门轻轻地开了，赵队长身着便衣，探头往屋里看了看，观察着床上的林海。这个赵队长是春城市公安局缉毒支队副队长赵磊。

林海呼吸平稳，睡得很踏实。赵磊缩回头去，宿舍门轻轻的关上了。

另一间屋里，常峰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赵磊推门进来，常峰问：“他怎么样？”

“情绪很稳定，他已经睡了9个多小时了。”

常峰看看表：“现在是星期日夜里10点多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到紫荆之巅歌舞厅去找秋燕。”

赵磊建议：“要不，给他打电话？”

“外面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紫荆之巅歌舞厅里也有我们的人，安全没问题。”

常峰问马医生：“马医生，林海对我们非常重要，为了使他尽快地恢复健康，我们决定刺激他一下。您看，他的身体有问题吗？”

马医生说：“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应该没有大问题。”

常峰想了一下，对晓雨说：“晓雨，你告诉秋燕，给他打电话。”

这个晓雨就是多次出现在林海错乱的思维里的姑娘。

晓雨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按下通话键。

林海躺在床上昏睡着，手机的铃声响起，那是一段摇滚乐的声音。林海猛地睁开眼睛，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手机的音乐声在屋里回荡，林海终于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桌子上，手机的屏幕闪闪发光。林海“嗖”的一下坐起身来，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喂，我是林海，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姣美的声音：“海哥，我是秋燕呀。”

“秋燕。”听到秋燕的声音，林海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突然瞪大了：“秋燕，你，你在哪里？”

电话里的秋燕说：“我在歌舞厅呀，你今天还来吗？我一直在等你呀。”

林海拿着电话的手剧烈的颤抖着，脑海中急速闪出几个画面：

——秋燕和林海在舞厅里翩翩起舞，秋燕低声说：“总局派我来协助你，以后我是你的联系人。”

——林海和秋燕坐在舞厅休息区的沙发上，秋燕用手帕擦擦额头的汗水，低声说：“林海8岁那年，他叔叔送给他一条白金项链，上面有个银锁。明天晓雨会告诉你，到哪儿去取。”

——餐厅的一个包间里，秋燕端着酒杯，一手搂着林海的脖子，低语：“那个地点有问题，可能是假的。”

——轮船上，秋燕和林海靠在船的栏杆上，秋燕低语：“他们已经知道‘飞鹰’的身份了，你必须按我的指令行事。”

林海楞了一下，侧目四顾，豹哥和几个马仔已经围了上来。

——林海举枪瞄准秋燕前胸，“啪啪，”枪声响起，秋燕胸中两弹，鲜血涌出，一头栽到海里。

林海手拿电话，呆呆的愣着。电话里传出秋燕的声音：“海哥，你在听吗？”

林海的思绪又开始混乱：

轮船的甲板上，他举枪瞄准娟娟，枪声响起，娟娟前胸中弹，鲜血涌出。

在林海乱纷纷的脑海中，中弹人一会儿变成娟娟，一会儿又变成秋燕。

“啊——”，林海一声尖叫，一只手捂住头。

电话里，秋燕急切的叫着：“海哥，海哥，你怎么了？”

“我，我的头好疼啊！秋燕，真的是你吗？”

“海哥，真的是我，我在歌舞厅里等你呐。”

林海急速的喘着气：“好，秋燕，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林海挂断电话，迅速起床穿衣。他刚刚站起身来，猛然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动了几下，一头扑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