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黄昏时分，拆除工作正式开始。
苏苏站在指挥台前手持对讲机，声音沉稳地发出指令。祝心唐则穿梭在工地各处，不时纠正工人的操作细节。
沈云蔚将好奇地荆小阳拉到安全角落，又强行塞给她一个口罩，“戴好，灰尘大。”
荆小阳抗议无果，只得乖乖戴上，她看着苏苏忙碌的身影，小声感慨道：“她真的很厉害。”
“那当然，当年她可是首屈一指的结构工程师，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在业内很有名的。”曾韬答道，“当年不管哪个地方有结构问题，都会叫她去看看，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老沈是天才设计师，她也是天才，还有林琅，当年的云蔚在业内能够名声鹊起，都是因为他们。”
“你也是天才。”荆小阳笑眯眯地夸道。
曾韬老脸一红，“我算不了什么，业内正常水平。”
两人说笑之时，蔺易如一直盯着苏苏，一言不发。
夜幕降临之际，拆卸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苏苏放下了对讲机，刚要转身离开，一杯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汁出现在她面前，“辛苦啦，润润嗓子吧。”
苏苏愣了一下，看着满脸笑容的荆小阳，接下了雪梨汁，沙哑着嗓子说：“谢谢。”
“应该是我们向你道谢。”沈云蔚走了过来，“谢谢你苏苏。”
苏苏躲开他的目光，不自然地说道：“小事情而已。”
“我想和你谈谈。”沈云蔚问道，“你有时间吗？”
苏苏的雪梨汁被捏变了形，她顿了顿点点头：“好。”
工地旁的临时板房里，只剩沈云蔚和苏苏两人。
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苏苏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冰糖雪梨汁，指节微微发白。
“当年……”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我把文件带回家加班，被吴林看见了。”
沈云蔚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吴林是我当时的男朋友，我们交往了两年。”苏苏盯着杯子里漂浮的梨肉，“我从来不知道，他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就是为了接近我，拿到云蔚工作室的内部资料。”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杯壁：“那天晚上，我发现他偷拍公司的设计图，我们大吵一架，可第二天，那些图纸还是出现在了竞标会上。”
沈云蔚的眼神微微一动：“为什么不解释？”
“怎么解释？”苏苏苦笑，“说我的男朋友是商业间谍？谁会信？况且……”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违反了保密协议，把文件带出了工作室。”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工地的风声。
“林琅姐当时查了监控，看到我最后一个接触文件。”苏苏抬起头，眼圈发红，“她给了我一小时收拾东西……我本来想找你解释的。”
沈云蔚记得那一天，他刚从外地考察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只看到苏苏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那为什么不说？”
苏苏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你桌上摆着竞标失败的损失报告……三百多万的违约金，三个月的努力白费……我说什么都是借口。”
她抬手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后来我爸生病，我需要钱……可整个行业没人敢用我。他们说，背叛过公司的人，谁敢要？”
沈云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工地，灯火通明。
“五年了，这五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云蔚转过身看她，“为什么我最信任的助理，会背叛我。”
他的目光落在苏苏的身上，曾经那张笑容绚烂的面孔布满忧愁，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了十多岁。
“现在我知道了。”他轻声道，“不是你背叛了我，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苏苏的眼泪彻底决堤。
“云阳工作室现在缺一个结构总监。”沈云蔚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工资可能比不上你当年，但……”
“我去！”苏苏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杯子，“多少钱都去！我……我可以不要工资！”
沈云蔚难得地笑了：“那不行，荆小阳会骂我剥削员工。”
苏苏又哭又笑，胡乱擦着脸：“谢谢你，沈总……我这次一定……”
“叫老沈吧。”沈云蔚拍拍她的肩，“明天八点，别迟到。”
走出板房时，夜风拂过脸颊。
苏苏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巨石终于落地。她抬头望向星空，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
蔺易如靠在挖掘机旁，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两人隔空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最终，苏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公交站。
她没看见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蔺易如摘下了眼镜，用手狠狠抹了把脸。
清晨七点半，云阳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苏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却拎着一个崭新的工具包。她的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认真打理自己。
“苏苏姐！”荆小阳从图纸堆里抬起头，眼睛一亮，“你来得好早！”
“我……我怕迟到。”苏苏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工具包带子。
荆小阳蹦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快来！你的工位我都收拾好了！”
角落里的那张办公桌一尘不染，显示器旁摆着一个小盆栽，桌上还放着一套全新的绘图工具。苏苏看着笔筒里的笔愣住了，那是她以前最爱的德国进口针管笔，现在已经很难买到了。
“老沈说你对笔比较挑，特意让我去买的。”荆小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可贵了，你可得好好用。”
苏苏的手微微发抖，她太熟悉这种感觉，当年第一次走进云蔚工作室时，沈云蔚也是这样，默默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开工。”沈云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端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苏苏桌上：“你的，加奶不加糖。”
苏苏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还记得。
短短一周，苏苏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迅速吸收着五年来的行业变化。她白天跟着荆小阳跑工地，晚上熬夜研究新型材料，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眼睛却越来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