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云代表工作室，阳光是你
沈云蔚的表情凝滞了几秒，正要说话，一个工人跑了过来，“荆工，这边有个点请你确认下。”
荆小阳擦了把脸立即跟了过去，丢下沈云蔚一个人原地发愣。
几秒钟之后，沈云蔚的电话再次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林琅的声音，“甲方说开个会，还得烦你过来一下。”
沈云蔚看向了荆小阳，见她埋头对图纸，模样很认真，“我马上来。”
荆小阳给工人确定好位置后，一转头发现沈云蔚已经不见了。
她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正垂头丧气的时候，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工作完成了吗？”
荆小阳一愣，“你怎么……”
“你不是对古建有兴趣吗？”沈云蔚柔声道，“我带你一起去。”
原本雀跃的心情又沉寂了下来，她想拒绝不去，可是又开不了口，只得闷闷答应下来。
古建院会议室内。
林琅正指着投影仪上的图纸讲解：“这个明代抬梁式构架的榫卯节点特殊，普通拆除方案会破坏历史痕迹。”
她今天穿了件黛青色旗袍，发髻松松挽着，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沈云蔚站在她身侧，时不时补充几句专业术语，两人配合默契得像共用一个大脑。
荆小阳缩在会议室角落，笔尖狠狠戳着笔记本。
“小阳，”苏苏悄悄捅她，“这个转角铺作的数据你记一下。”
“哦。”她闷闷地应了声，却写下满纸的“榫卯”“斗拱”“林琅”……
“沈工觉得呢？”古建院的教授突然点名。
沈云蔚沉吟片刻：“可以用三维扫描建模，先虚拟拆解。”
“不行。”林琅打断他，“木材内部糟朽程度不一，扫描精度不够。”她转向荆小阳，“你们工作室不是有台地质雷达？借来测含水率。”
突然被cue的荆小阳一愣：“啊？可那是测……”
沈云蔚已经掏出手机，“我让曾韬送过来。”
荆小阳闭上嘴，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
回程的车上，气氛沉默得可怕。
“那个榫卯结构很精彩吧？”沈云蔚还沉浸在之前的工作里，“明代工匠不用一根钉子就能将所有的木头紧密结合。”
“林总监真厉害。”荆小阳盯着窗外，“连我们工作室有什么设备都知道。”
沈云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上回检测老小区地梁时她来过。”
“哦——”荆小阳拖长音调，“所以她记得苏苏姐喜欢姬小菊，你也记得。”
刹车猛地一踩。
沈云蔚转过头看她，“我们之前有个册子，每个员工的喜好都写在上面了，我前一天刚好重新翻了这本册子，就记住了。”
他顿了顿，“过去发生过很多事情，我不能当它不存在，这些过往构成了当下的我，但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会再重来。”
“你不会遗憾吗？”荆小阳问道。
“哪有人的人生不遗憾呢？”沈云蔚的目光有瞬间失神。
“那你不想弥补遗憾吗？”荆小阳沉默了片刻问道。
沈云蔚摇摇头，“不了。”
“为什么？”荆小阳追问道。
“我不想因为弥补过去的遗憾而错失现在。”沈云蔚的目光灼热。
荆小阳耳根发烫，沈云蔚突然说：“你今天做的便当，煎蛋形状……”
“你看到了？“荆小阳耳根发烫。
“看到了。“沈云蔚重新发动车子，“下次别用模具，边缘焦了。”
荆小阳把通红的脸埋进围巾里。
几天后，荆小阳拖着疲惫的身躯，抱着一堆图纸回到工作室，推开门时却愣住了。
整个工作室被暖黄的灯光笼罩，空气中飘着诱人的香气。沈云蔚站在厨房区，身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师、师父？”荆小阳瞪大眼睛，“你在做饭？”
沈云蔚头也不回：“洗手，马上好了。”
荆小阳晕乎乎地放下图纸，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入冬之后她每次从工地回来都会手脚冰凉，沈云蔚发现后，每次都会给她泡一杯。
“尝尝。”沈云蔚端上一盘色泽金黄的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上面还用胡萝卜雕了一朵小花，比她雕刻的那朵好看多了。
荆小阳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萝卜花……”
沈云蔚坐下，笑眯眯地说：“改进版。”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沈云蔚的嘴角微微上扬：“慢点吃，还有。”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荆小阳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
沈云蔚做的菜很简单，一道蛋炒饭，一碗紫菜汤，一份宫保鸡丁。但每一口都让她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对了。”沈云蔚吃到一半，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状似随意地递给她：“给你的。”
荆小阳好奇地接过，打开盒盖的瞬间，呼吸一滞。
里面是一把精致的黄铜比例尺，只有手掌大小，尾端挂着一个小小的钥匙扣。尺身上细细雕刻着云纹和阳光的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YX”。
“这是？”
“你的专属比例尺。”沈云蔚的口吻依然很随意，像是在描述什么普通的东西，“云代表工作室，阳光是你。”
荆小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突然发现“YX”旁边还镶嵌着一个微缩的山脉标记。
“这是什么？”
沈云蔚低下头夹一筷子菜：“这是我之前我设计的云崖村落的标记。”
荆小阳猛地抬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沈云蔚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靠着这个村落设计，他一举成名，他从未把这个标记给过任何人。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太贵重了……”
“合适的人，值得最好的，我相信你有一天也可以拿到属于你自己的奖。”沈云蔚站起身，收拾碗筷，“明天第一批旧改的房子验收，你一个人去，别迟到了。”
荆小阳惊讶不已，“你不去吗？”
“我不用去。”沈云蔚微微一笑，“这是你的项目，荆工程师。”
“万一……”荆小阳面对沈云蔚态度转变，反而紧张。
“没有万一，我相信你。”沈云蔚的眼神笃定，“你肯定可以。”
荆小阳握着比列尺，甜甜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