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是云蔚的徒弟？
挂断电话后，沈云蔚将手机反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荆小阳小心翼翼地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师父……”
“没事。”沈云蔚揉了揉眉心，“早该这样了。”
包厢里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优美的脸部弧线。
荆小阳突然发现，他的眼神里除了疲惫，竟还有一丝释然。
“点菜吧。”他拿起菜单，语气轻松了些，“今天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沈云蔚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新的开始。”
荆小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清早，荆小阳在工作室的门口遇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教授？”
沈澜正驻足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门上的招牌，扭头看见了她：“是你？你是云蔚的徒弟？”
荆小阳看了看时间，今天早上沈云蔚要去工地现场，短时间回不来，她犹豫了片刻：“沈教授，要不您到上面坐坐吧。”
沈澜微微一笑：“你不怕他生气？”
“他今天早上不在。”荆小阳解释道，“但我想您应该很像看看他现在的工作环境。”
荆小阳打开了工作室的大门。
沈澜站在云阳工作室的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墙面的设计图上，那些线条和标注，都带着沈云蔚特有的风格。
“沈教授，您喝茶。”荆小阳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道。
沈澜接过茶杯，温和地笑了笑：“谢谢。”顿了顿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荆小阳。”
沈澜微微一怔，“是金子的金吗？”
“不是，荆棘的荆。”荆小阳答道。
“这个姓很特别啊。”沈澜若有所思：“我记得以前有一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师名叫荆隽……”
荆小阳顿时色变：“您认识荆隽？”
沈澜盯着荆小阳的脸，“你是荆隽的什么人？”
“她是我妈妈。”荆小阳脱口说道。
“难怪这么像……很多年前了。”沈澜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她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设计理念独树一帜。”
他的神色变了，仿佛陷入了深思，“我们是在一次国际研讨会上认识的，她对建筑的见解让我印象深刻，后来有幸合作过几次，她是个工作起来很认真的人。”
荆小阳的眼眶微微发热：“妈妈她……一直很热爱设计。”
沈澜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她是怎么……”
“意外。”荆小阳轻声说，“她为了救一个孩子，被倒塌的围墙……”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
沈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沈云蔚站在门口，目光在看见沈澜的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沈澜站起身，神色平静：“我来看看你的工作室。”
沈云蔚冷笑一声：“看完了？可以走了。”
荆小阳连忙上前：“师父，沈教授他——”
“小阳。”沈云蔚打断她，“送客。”
沈澜没有动怒，只是深深地看了沈云蔚一眼：“云蔚，你长大了。”
“托您的福。”沈云蔚的语气冰冷，“没有您的教导，我照样走到了今天。”
沈澜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他转向荆小阳，“谢谢你，小阳。”
荆小阳送沈澜到门口，沈澜忽然停下脚步：“你母亲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骄傲。”
荆小阳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谢谢您。”
沈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工作室里，沈云蔚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荆小阳走回来，轻声说道：“师父，沈教授他……”
“不用提他。”沈云蔚打断她，声音却不再那么冷硬。他转过身，看着荆小阳微红的眼眶，眉头微皱：“他跟你说了什么？”
荆小阳深吸一口气：“他说，他认识我妈妈。”
沈云蔚愣了一下：“你妈妈？”
荆小阳含泪将之前和沈澜说话的内容告诉了他。
沈云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之前听荆小阳说过她母亲是建筑师的事，但是没想到居然和沈澜认识。
他想了想追了出去，“喂。”
沈澜疑惑地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你先别走。”沈云蔚顿了顿说道。
沈澜更加疑惑：“怎么了？”
“你不是认识小阳的妈妈吗？”沈云蔚终于看向了他：“你和她多聊聊吧。”
沈澜愣住了，他没想到沈云蔚是为了这个叫住了他。
沈云蔚一扭头走向了另一边：“我去工地上。”
沈澜注视着他的背影，既陌生又熟悉。
沈澜重新回到工作室时，荆小阳正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慌忙站起身：“沈教授……”
“叫我叔叔吧。”沈澜温和地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你妈妈以前也喜欢这样捧着茶杯发呆。”
荆小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您真的记得她？”
沈澜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过去：“1998年，东京国际建筑论坛，她穿着浅青色的旗袍，站在台上讲人居温度理论。”
他露出了微笑，“全场只有她敢反驳诺曼·福斯特的钢构方案。”
一滴泪砸在荆小阳的手背上。她从未听过这些细节，母亲的照片永远定格在相框里，而此刻沈澜的描述让那个模糊的身影忽然生动起来。
“后来我们在京都考察时遇上暴雨，”沈澜笑了起来，“所有人都淋得浑身湿透，想打退堂鼓了，只有她坚持继续考察，还坚持要测量屋檐的排水角度，说这最温柔的力学。”
“你母亲是个对工作很热情的人，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像她这么有活力，每天都在不停地讨论学习，一点也不故步自封。”
荆小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些被时光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熬夜画图时哼的歌，带她去工地时讲的“砖石童话”，还有最后那个没来得及兑现的“等你中考完就带你去西安看唐构的承诺。
沈澜温柔地递上纸巾，荆小阳擦去眼泪，许久后才平复心情，“谢谢您，让我有机会更了解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