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沈澜微微叹了口气，“我很惭愧，相比之下，我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您知道吗？”她抹了把眼泪，“师父他其实……”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沈澜静静听着这个女孩讲述儿子这些年的一切——那个被埋在图纸堆里的倔强少年，那个在母亲葬礼上一滴泪都没掉的实习生，那个为了保护工人扛下所有责任的“杀人设计师“，还有如今这个会为徒弟熬夜改方案、会笨拙地刻黄铜尺的沈云蔚。

“他从来不说，但工作室保险柜里放着您所有发表的论文。”荆小阳捏着衣角，“每次古建频道播您的专访，他都会偷偷录下来……”

暮色渐沉，沈澜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

他摘下眼镜，露出与沈云蔚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睛：“那年接到医院电话时，我正在抢救一座宋代庑殿顶。”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等赶到时……。太平间的白布已经盖住了他妈妈的脸。”

一滴泪砸在斑驳的笔记本上，晕开了二十年前的墨迹。

“云蔚说得对，我不配当父亲。”沈澜苦笑着摇头，“可那些古建筑，如果我不去救，就真的永远消失了。我的这份职业，就注定是个孤家寡人，我当年考虑得不周到，以为我能平衡的了事业和家庭，最终都让他们母子承受了一切。”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许久后沈澜突然起身向她鞠了一躬，荆小阳吓了一跳，“沈教授，您这是做什么？”

“谢谢你。”沈澜神色郑重，“这些年我错过了太多他的成长，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其实五年前那个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是我居然也听信了一面之词，误以为是他的问题。他这五年意志消沉，如果没有遇见你，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设计了。小阳，我们父子两人都欠你一份情。”

荆小阳急忙摆手：“不不不，是师父收留了我，当时我找不到工作……”

沈澜打断了她的话，“不，孩子，是你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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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工地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沈云蔚站在未完工的钢结构前，手中的图纸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

远处传来脚步声，荆小阳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咖啡。

“师父，喝点热的吧。”她将咖啡递给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沈云蔚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他跟你说什么了？”

荆小阳抿了抿嘴唇：“沈教授……他跟我说了很多妈妈的事。”

她抬头看向沈云蔚，眼中带着感激，“谢谢你，师父。如果不是你叫住他，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事。”

沈云蔚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别过脸，声音低沉：“……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荆小阳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并肩站着，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过了许久，沈云蔚忽然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荆小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他说……他欠你一句道歉。”

沈云蔚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光上，没有接话。

“师父”荆小阳鼓起勇气，轻声说道，“其实沈教授他很在意你。”

沈云蔚冷笑了一声：“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他的古建筑。”

“不是的。”荆小阳摇头，“他说，他这些年错过了太多，尤其是五年前他听信了传言，以为真的是你的责任，所以……”

“所以什么？”沈云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所以他也觉得我是杀人设计师？”

荆小阳急忙摇头：“不是！他说，如果他当时在你身边，或许事情不会变成那样。”

沈云蔚沉默了。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不重要了。”

荆小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心疼。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师父，其实你也很想原谅他，对不对？”

沈云蔚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喝完了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回家吧。”他转身走向停车场，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荆小阳小跑着跟上，悄悄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神似乎不再那么冰冷。

或许，有些心结，已经开始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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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沈云蔚就接到了林琅的电话，“来一趟我公司，我有事要和你谈。”

“什么事情不能电话谈吗？”沈云蔚皱起了眉头。

“不行，必须当面谈，九点半，我在会议室里等你，是关于旧城改造设计的，请你准时参加。”林琅一派公事公办的口吻。

九点半。林琅工作室的会议室内。

林琅将一份文件推到沈云蔚面前。

“你看下，这是终止合作的协议。”她的指甲轻轻划过着桌面，语气坚定：“违约金会按合同约定支付。”

沈云蔚没有伸手去接，目光落在文件上“AI智能设计替代方案”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上：“什么意思？”

林琅调转平板电脑，屏幕上展示着一组三维模型：“这是基于筑星AI系统基于大数据生成的方案。”

方案里面展示好几套不同房子的设计方案，每一套风格都不相同，看起来和名家设计出来的效果差不多。

“当然没有你设计的好，但是效率提升40%，成本降低25%。”林琅报出了结论，“现在业内很多家工作室都已经开始采用AI进行设计。”

沈云蔚突然笑了：“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商业考量？”

“时代在变，云蔚。”林琅的声音依旧保持平静，“传统设计效率低下，以你们之前设计的十套房子来说，你们花费了差不多五个月，AI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做完所有设计。”她顿了顿下了结论：“传统设计方法注定要被淘汰。”

“就像我们一样？”沈云蔚站起身，阴影笼罩着那份协议，“林琅，你从来不懂什么是设计。”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时听见林琅最后的话：“下周一之前签好字，否则连违约金……”

门被重重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