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王继忠

邱渊调查了王继忠的详细情况后，又分析了王继忠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觉得可以和此人斡旋一番，因此，这天向赵元僖禀报了自己的想法，又说：“王继忠为人性情温和忠厚，做事细致周到，自幼跟随当今皇上，可以说是扈从也可以说是朋友……”

赵元僖皱着眉听了许久，此时忍不住打断了他：“既然这个人是赵恒的死忠，你觉得他有可能为我们所用吗？”

邱渊笑道：“但这个人很灵活，不是死板的性子。既然官场上的场面往来怎么也要有的，何不试试，时间长了若能感化呢？”

赵元僖觉得他说的也有两分道理，便同意了，说：“小五儿在京里时和赵恒多有往来，或许她和王继忠也认识，不妨先让她去拜访王继忠。”

邱渊大喜，忙派人去找小五儿来。

赵元僖伫立片刻，又泼冷水说：“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小五儿和赵恒还有那个唱曲的刘娥早就交好，虽然是多年前的事了，只怕情份还在。以后要拉拢王继忠，还是要靠咱们！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事要避着她的原因。”

邱渊收敛了笑容，肃然拱手禀道：“属下明白。”

小五儿来了以后，赵元僖开口说道：“小五儿，你可和王继忠相熟？他一直跟着赵恒，想必在京里时你们也见过。”

小五儿立刻想到他们又有了新的谋划，便点了点头，如实回应道：“的确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只是寥寥几面，算不上有交情。”

邱渊在旁说道：“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契机。如今王继忠接任定州军部署，手握重兵，对咱们横海城而言，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听说他待同袍友善可亲，为人又忠勇可嘉，值得结交，也方便以后和咱们联手抗辽。王爷打算派你去拜访他，邀请他来横海城做客。你看如何？”

小五儿自然也暗自猜测了一下赵元僖是否有其它用意，但也知道官场上表面的交往是必不可少的，昔日也曾向李继隆、傅潜借过兵，互相熟识才方便彼此守望，此事并没有什么不妥，便点头应允：“王爷请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几日后，小五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到了王继忠的府邸前，递上拜帖。不多时，便有士兵出来，将她迎了进去。

王继忠早已在大厅里等候，见到小五儿进来，满脸和煦的笑容：“哈哈哈，兰先生，没想到咱们还能再见面，快请坐！”

小五儿也笑着行礼，随后入座，将带来的礼物呈上：“王部署，此次前来，一是为了叙旧，二是我家王爷对将军敬仰已久，特命我邀请将军前往横海城做客，王爷近日筹备了一场赛马，若部署能忙里偷闲一天半日，不妨来横海一观。”

王继忠亲手接过礼物，转身放下，借机掩盖住了自己的猜忌，暗自思忖着赵元僖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去横海城？

他不动声色地道了谢，说日后必定要去拜访王爷。然后吩咐下人摆上酒菜，请小五儿入座。

因小五儿想起以前曾教过王继忠做烧烤，所以带的礼物是一套新配制的烧烤调料，不免向他大肆介绍了辣椒一番。两个人忆起当年在京中烧烤的情景，又聊起故人故事，帽儿妖等等，渐觉熟稔不少，随后又说起刘娥，说起皇上。

王继忠言语间很自然地流露出了对赵恒的感激之情：“兰先生你是知道我当初情形的，想我王继忠能有今日的成就，全仰仗皇上的信任和提拔，皇上真是仁厚能容人的……”

又细讲了当年皇上还是开封府尹时候的事：赵恒带着他们几个侍从在街上经过时，见前面围了不少人，还时不时发出惊叹。一问，原来里面有个摸骨的盲先生，围观的人都说这先生算的极准。

赵恒也颇为好奇，便让他们几个都去算命。

那盲先生给这几个侍从摸骨的时候都夸他们好骨相，个个高官厚禄。当时赵恒已是太子，他身边的人日后自然会飞黄腾达，他们几个听了不免称奇，又想方设法地试探那先生是否真的瞎了。

可给王继忠摸骨的时候，那先生大惊：“你这骨相实在奇怪，怎么是有两个国家的禄数？！”

王继忠一听就大怒，这是骂他日后会背叛赵恒，因此立即便恶语相向，伸胳膊撸袖子还要打人，反倒是赵恒不以为意，安抚住他们，日后也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还是很信任地交付他各种要务。

讲完后王继忠感叹道：“若是别人恐怕早就驱逐我出府了，甚至性命难保，可皇上却并不介怀，如今又予我重兵权柄。惟有尽忠尽责以报圣恩，时时警醒不做贰臣罢了……”

小五儿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暗暗批了四个字：借事明志，这是王继忠在向她表明立场。

等王继忠感叹完，她便也感慨难得他忠勇仁厚，圣上也英明仁善，他们君臣相得云云。

待小五儿告辞后，王继忠陷入了沉思。他觉得横海城之行应当去，首先不能输了皇上亲命大帅的气势，而且此行既能巡查一下边防情况，也能借机查看一下横海城的情况，看看到底赵元僖有什么意图。

于是，在小五儿离开几日后，王继忠带着一队亲兵，前往横海城。

横海的城门守卫森严。王继忠来到城门前，向守卫表明身份。守卫立刻通报上去，不多时，便有一位官员出来迎接。王继忠在官员的带领下，进入横海城。

一路上，他仔细观察着城中的情况，只见街道宽敞整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行人衣着光鲜，这样子竟比许多州府还要繁华。王继忠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讶异，他早就听说过横海城的种种传言，只当是夸张，却没有想到果真不输京中模样。

到了王府，赵元僖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王继忠，他热情地上前迎接：“部署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王继忠笑着回应：“横海王客气了，早就听闻横海城的大名，一直想来见识一番，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两人来到大厅，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香茗蔬果，赵元僖微笑着说道：“王部署，此次邀请你来横海城，一是诚心想与部署结交，二是想让部署百忙之余来横海城散诞半日，城里有几个地方颇有可取之处。”

王继忠点头赞叹道：“横海城果然名不虚传，短短时间，竟能发展得如此繁荣，王爷治理有方啊！”

赵元僖带着王继忠参观了横海城的各个地方，包括美食城、戏院、货贸场等。王继忠一边参观，一边不停赞叹，他原来的印象里，一直觉得横海王是个勤勉端肃的人，没想到横海有这么多享乐的地方。

于是王继忠不动声色地试探赵元僖：“王爷，如今皇上圣明，天下太平，王爷在横海城也可谓是逍遥自在啊！”

赵元僖心中明白他的意图，笑着回应道：“是啊，全仰仗皇上的洪福。如今辽兵不敢南下，我也想在这横海城为部下和百姓们谋点福利，昔日他们都跟着我苦战过，如今让大家都过上太平日子。”

王继忠微微点头，心中却不置可否。

横海城的赛马场建在西郊，占地极广，可容纳数千人。还未走近，便已听到震天的欢呼声。王继忠暗自心惊，这马场的规模竟比汴京的御马苑还要大上几分。

“王爷每月初一十五都会举办公开赛马，百姓皆可下注。”小五儿在一旁解释道，“今日虽非正赛，但也有几场小比试。”

赵元僖兴致勃勃地指着远处的马道：“王将军看那匹黑马，是西域来的良驹，速度极快，可惜性子太烈，至今无人能驯服。”

王继忠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果然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在场中暴躁地踢踏，几名驯马师围在周围，却无人敢上前。

见赵元僖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小五儿笑道：“王爷不试试？”

赵元僖停顿片刻摇头笑道：“今日有贵客在，本王岂能逞强？”

邱渊在一旁低笑道：“王爷前日才被它甩下马背，这会儿倒是谦虚了。”

赵元僖不悦地瞅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大笑起来：“龙跃，你又揭本王的伤疤。”

王继忠心中暗自惊讶，横海王竟亲自驯马？还曾坠过马？这位王爷对赛马的痴迷，可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过，事情反常即为妖，且看看再下定论。

正思索间，赵元僖已挥手招来侍从：“去，把雪影牵来，本王要与王部署跑上一程。”

王继忠连忙推辞：“下官骑术粗浅，恐扫了王爷的兴致。”

“诶，无妨。”赵元僖笑道，“只是随意跑跑，又不是真要比个高低。”

侍从很快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四蹄如墨，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赵元僖翻身上马，动作娴熟利落。

王继忠见状，只得也骑上另一匹准备好的马。

随着令旗挥下，两匹马同时冲出。赵元僖一马当先，雪影四蹄翻飞如踏云而行，竟真似一道雪色幻影掠过草场。王继忠紧随其后，他也是久习马术之人，自然不服，伏下身来双腿夹紧马腹，马儿全力奔跃，却始终还差着半个马身。

跑完一圈，赵元僖勒马停下，雪影昂首嘶鸣，前蹄轻刨地面，显得意犹未尽。赵元僖意气风发，大笑着抚摸马颈：“好马！”转头对王继忠道：“部署骑术不错，只是太过谦让了些。”

王继忠也笑道：“王爷神技，下官佩服。这雪影当真是匹神驹。”心下暗道，赵元僖果然痴迷马术，以此为傲。

从马场出来，王继忠告辞离去。

赵元僖望着王继忠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邱渊说道：“龙跃，你对王继忠此人有何观感？”

邱渊沉思片刻，说道：“依我看，他也是虚应故事，亦或想来查看咱们横海城的虚实。不过，咱们也达到了目的，与他建立了初步的联系，日后也好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