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反目
“小五儿竟然自己闯进了禁地？”赵元僖听邱渊说了小五儿私闯禁地的事，颇为惊诧，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片刻后他心里忽地释然了，哈哈一笑道：“小五儿啊，我本来是不想让你参与这些事的，但是你自己撞上来了，不如开诚布公地说开更好。
赵恒生性懦弱，难当大任。你也知道，本王一心为大宋江山社稷，为天下黎民百姓，若我登上皇位，定能一扫当下积弊，带领大宋走向繁荣昌盛，你为何就是不愿助我一臂之力？
你屡次反对，究竟是何原因？你也不必遮掩，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所谓理不辩不明，若是你辨不过我，日后就要听从我的安排。”
小五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紧张，抬起头来直视赵元僖的眼睛，尽量表现的平静诚恳：“王爷，并非我不愿支持您，只是这皇位之争已经尘埃落定，何必再起反复？一旦开启内战，其后果将不堪设想。现今圣上虽性格温厚，处事有时略显优柔寡断，但也绝非昏庸无能之辈，何况还有众多大臣的辅佐。
大宋也是历经战乱、天灾人祸，百姓也是受尽了流离失所的苦难，这几年刚有好转，虽已不再是民生凋敝，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此时若因皇位之争引发内战，百姓必将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绝非王爷您所期望看到的局面啊。”
这都是老调重弹，所以对赵元僖并无触动，他不动声色地说：“温和？优柔寡断？哼哼，在本王看来，这分明就是懦弱！况且用人不明，丢失边地，长此以往，我大宋的**山河都将被那辽人蚕食殆尽。本王自幼熟读兵书，虽不敢自称谋略胆识过人，但至少是心怀壮志，甘愿带领我大宋将士击退辽人，收复失地，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你以为何如？”
小五儿思忖了一下，神色依旧平静：“王爷，登上皇位并非仅靠雄心壮志与谋略胆识便可。这其中机遇和民心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还有天命。当下若贸然挑起内战，民心必然不稳，辽人更会趁机而动，坐收渔翁之利。
况且，自古以来各朝各代觊觎皇位的人比比皆是，如今朝中各方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内战一旦爆发，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打着勤王或除奸的旗号参与战乱，王爷虽有勇有谋，但局势瞬息万变，胜负实难预料。就算王爷您最终能够胜出，可这大宋江山也已千疮百孔，元气大伤，又谈何繁荣昌盛？”
赵元僖说：“正所谓革故鼎新，一时战乱总会有得有失，但不会长久。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不出三年，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辽人再不敢南下！我此举是为了大宋的千秋万代，岂可只论一时？至于天命，想必你是看了推背图吧？哈哈哈！不要信那些鬼话，先皇早已命人仿写了好几个版本传到民间去了，早已失真，我既生在皇家，便自有传承江山的天命。”
小五儿见他如此自信，想起赵光义当年讲陈拓算命的话，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叹息道：“如果说起想传国千秋万代的，谁能比的过秦始皇，可是秦国只传了个二世而已。”
赵元僖听了这话觉得不吉利，心中不喜，还未说话，只听小五儿又说：“若真是站在历史长河中向回看，所谓功绩不过是史书上的一句话而已，只怕还可能是以叛贼身份出场。”
“成王败寇！”元僖心中顿时火起，厉声道，“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李世民难道不是千古名君？”
“那百姓呢？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百姓，谁来为他们书写？”小五儿也站起身来，毫不畏惧地与赵元僖对视着，因为激动身体不由微微颤抖：“王爷，内战一起生灵涂炭，无数家庭将支离破碎。我们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将天下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王爷若真为百姓着想，就该与圣上联手抵御外敌恢复民生，而非觊觎皇位引发内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愈发激动，书房内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你们不要吵了！”邱渊起身拦在二人之间，说道：“小五儿，王爷所言极是。你虽有济世之心，却不懂朝堂权谋。赵恒若继续在位，大宋军队的抗辽大业必将受阻。王爷取而代之，方能重振军心，全力抗辽，收复更多失地。”
小五儿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我们是辩论不是吵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参与这些事……”
“兰小五儿，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王爷？我倒要问问，当初王爷帮你杀陈利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大道理？”就在这时，玉夫人风风火火地从后门闯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带着一种贵妇人的迫人气势，早非昔日的玉簟了，此刻她一脸的怒容，想必已经在书房后门偷听了很久了。
她径直走到小五儿面前，指着小五儿的鼻子，大声斥责道：“兰小五儿，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想当初你刚来京城的时候穷困潦倒的，一点儿钱都没有了，谁帮你了？若不是王爷派人送了你一箱银子，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还有那陈利用，老找你麻烦，明着暗着的处处与你作对，还截杀你，要不是王爷出手相助，暗中设计除掉了他，你早死了几次了！
你四姐夫司马熙，原本是要在这边拼死抗辽的，也是王爷念你一片赤诚之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调回南边，让你们一家子得以团聚还风风光光地当官发财！
还有你那黑巾叔叔，刚受了招安到了银州又反了，若不是王爷帮着他先递上奏折，还找了人替他说情开脱，他早就被朝廷问斩了！
这些事儿一件件的哪一个是守着死规矩了？！如今王爷需要你帮忙，你却如此绝情，竟然讲起大道理来了，还敢指责王爷，你对得起王爷的这些恩情吗？
当初你将我和锦书视作自己人，凡事都不避着我们，我们也真心实意地待你。可如今呢？王爷好心待你，也不过是想成就一番大业，明明是好事你却处处阻拦，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说你是不是忘恩负义？！”
看吧，这才是吵架，翻旧帐、发泄情绪、只说自己的理儿，对方的好处全都抹去……
小五儿突然有点理解邱渊了，不由向他看去，邱渊向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小五儿不想和玉夫人纠缠，又看向赵元僖。
赵元僖心里正在暗爽，他顾忌自己王爷的身份，不能像玉夫人这般毫无顾忌地翻旧账；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小五儿这些年确实为他做了不少事情，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他还要拉拢小五儿帮他做事。但玉夫人这番话，却也说出了他心中自多年以来对小五儿积累的不满，着实替他出了口气，此时他心中火气消了，便出来打圆场。
他皱着眉头沉声道：“玉簟，不得无礼！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后院去。”
玉夫人虽然心中还有一肚子的气，但见赵元僖发了话，也只能狠狠地瞪了小五儿一眼，不甘地转身离去。临走时又丢下一句：“兰小五儿，你摸着你的良心好好想想！”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赵元僖看看小五儿，露出招牌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小五儿，玉簟虽然言语过激了些，但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本王一直都很看重你，也希望你能明白本王的苦心。况且，哈哈哈！玉簟这泼辣性子不也是你带出来的？”
小五儿抬起头，无奈笑道：“王爷，我明白您的抱负，也感激您这么多年护佑的恩情。但内战实在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必将给王爷带来灭顶之灾，我正是因为感念王爷，才会拂逆王爷的意思。还望王爷三思而后行。”
赵元僖见小五儿依旧不肯松口，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了几圈，思考着对策。
半晌，他停下脚步，笑道：“小五儿，看来咱们谁都说服不了谁。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放你出去，以免你坏了我的大事。你就先住在王府，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王府半步。来人，给小五儿安排一个清净的跨院。”
小五儿心中一沉，她知道不光是自己的劝说失败了，还被囚禁在此。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从初入京城的窘迫，到结识赵元僖等人后的种种际遇，每一段回忆都历历在目。她曾经以为，能够凭借着现代的知识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带来一些改变，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让帮助过她的人得到好报。
尤其是赵元僖，希望他能逃脱“英才不寿”的预言，却只是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了，如果真是自己改变了赵元僖的寿数导致大宋战火连绵，死伤无数，那她就是始作俑者，是元凶，这是她万万不想看到的。
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点羡慕韩采薇，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不像自己这么拧巴，也不受纠结徬徨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