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后 宫
下午三点准时，袁本发来了位置，青年路街心小花园。这个地方明炜知道但没去过，在卓水市小有名气，被人称之为外语角，附近有两所高校，离着江北有段距离，他开车过去用时十二分钟。
人刚一走近街心花园，便听见里面传来胡琴声和唱歌声。沿着花木扶疏的小路走进去，第一眼便看见好些五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围成一圈在那咿咿呀呀拉的拉唱的唱，挺热闹的。绕过他们往里走便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有围在一起用各国语言朗诵文章或诗歌的，网上称他们为交流群；有单独待在一个角落里默默或有声背着单词的，男孩女孩都有，袁本应该在他们这里面，但哪一个是他呢？
就在他茫然四顾时，“嗨”的一声有人在跟他打招呼，他寻声望去，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朝他挥着手，一脸的朝气蓬勃还有股正气。
“你是……袁本？”明炜走拢去迟疑着问。
“您以为这儿谁还会在乎您？”袁本起身朝他伸出手，幽了一小默。
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给明炜的感觉极好，袁本的手很有劲，力道也掌握得好。
“你见过我？”明炜问。
“没。”袁本摇摇头，“中午我打电话给我舅求证是否他泄露了我的电话，他大体上跟我描述了您的长相，您一过来东张西望的劲，两厢比照就是您了。您请坐。”
明炜挨着他坐下：“你就别一口一个您的，听着别扭。”
袁本笑道：“初次见面嘛，其实我也觉得别扭。电话里，我舅大致跟我讲了讲您……你的工作属性。我对你产生了一定的好奇，但可能我帮不到你什么。”
“不一定。”明炜摇摇头先给他来了个因势利导，“你在‘达皇’干了多久？”
“三年多了，”袁本皱了下眉头，“可迄今我对‘达皇’内部情况基本一无所知。”
“‘达皇’还有内外之分呢？”
袁本点了点头说：“‘达皇’确实有前厅内院之分，且等级森严，前厅的服务员和保安不得跨入内院一步，而内院的人则可在前厅横冲直撞。一年前我干上了前厅保安主管，可也从来没迈进过内院半步。前厅的服务员和保安做梦都想升级进入内院，据说内院的收入高出前厅不止一倍，这还不包括各类小费打赏什么的。”
“你一个月拿多少？”明炜插了一嘴。
“七七八八接近一万。”
“嚯，如此说来那内院的人堪比写字楼的高级白领了？”
“那不光得有那个命，还得有高颜值。具体怎么个高法，给你打个我们内部流行的一个比喻吧，‘达皇’内院堪比古时皇上的后宫，姑娘们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小伙子们个个貌比宋玉潘安。”
“不仅止于比喻吧。”明炜来了个暗喻。
“谁知道呢？”袁本似是随口一说。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明炜既然来了，自是不容他回避。
“是真不知道。‘达皇’员工工作守则明确规定，严禁探听本职工作之外任何信息，标注：包括‘达皇’内部人员及客人相关信息。”袁本一本正经道。
“是这样啊，”明炜索性挑明了，“那我就直接点题了，‘达皇’是否涉黄赌毒？”
“这个事你们警方应该很清楚啊。”袁本并未正面回应，而是把球抛回给了明炜。
历年警方的常规检查和突击检查，“达皇”从未涉黄赌毒，这对于一家高档娱乐场所，本身就有问题。
明炜哂然一笑，自己完全是多余一问。
“但是，”袁本仍然曲线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明眼人一看即知，不过是表面光而已。可让我好奇的是，他们是如何躲过检查的。”
“既然好奇，”明炜好奇上了，“以你的年龄和曾当过兵的经历，你该不会采取过某个行动吧？”
“就一次，”袁本竖起一根指头，“我的一个高中同学曹纲在内院干保安，他也是我进入‘达皇’的引荐人。我是这么问他的，‘达皇’真有表明那么干净吗？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他说，我希望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我相关的问题，好奇害死猫懂吗？最后一句话他虽然是笑着说的，那眼神却是看进我眼底的。”
“那是他说得过去严重了呢还是确实如此？”明炜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进攻的机会的。
袁本摇摇头：“我觉得吧，有些言过其实了，但谁又知道呢？在我刚进去没多久，前厅一个也是刚来的保安问同伴，内院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藏着些啥秘密。当天下午，他就接到一纸辞退书。”
至此，明炜在袁本这儿能了解到的基本都了解了，有收获但很小，没什么实际意义，主要受限于其深度和广度，因为谷正朝曾严正告诫他，不要把袁本陷进去了，老局长那儿他交不了差。
于是他起身向袁本伸出手：“谢谢你提供的情况，也耽误你学习了，不好意思啊。”
孰料袁本并未接他的手，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法语教材说：“这个随时随地可以学的。没有帮到你很遗憾。”
明炜伸出的手自然不会凭空收回来，落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说：“还是帮到了的，比如后宫，还有好奇害死猫，谢了。你继续，我走了。”
他转身刚开步走，却被袁本叫住了：“后续你就不想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有娇娇这个前车之鉴，明炜头也不敢回挥挥手说不用了，走出没几步，身后又传来袁本的声音：“你该理理发刮刮胡子了。”
走出街心花园的明炜心里颇有些失落。本以为抓到一个深入了解“达皇”的契机，可袁本的口中，“达皇”犹如一座钢铁堡垒，他一个内部人尚不甚了了，何谈攻占和摧毁它。
他摸了摸唇上的胡子，袁本有句话说得对极了，自己该理个发刮刮胡子了，要不然等会儿无颜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