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拜师学文

这场风波过后，布库琪与伊里豪格终于坐进了帐篷内，在两人面前是盘腿而坐的苏武。看来，一场由汉人对匈奴学生的教学由此开始。

自秦、汉以来，中原汉国与匈奴之战连年不断。期间，两国时战时和互派使节，在经济、政治、文化上互有沟通。加之土地上的人民在迁移和交往中，其民族习俗、生活习惯和传统文化也随之流入到汉国或匈奴之族群内。这期间，已有大量汉国人口进入到匈奴，有历史记载的代表人物有中行说、韩信、卫律、李陵、李广利等，足以说明随着他们进入到匈奴后，汉文化的影响力已经波及到匈奴，由此便可证明，苏武教习也会顺其自然，对于后代匈奴族群的发展演变，以及出现南匈奴时期的的汉化特色起过重要作用。

不知不觉间凛冬已至，若大的草原铺上了厚厚白雪，被日光融化的浮层，经过冷风吹抚后再次冰冻，薄薄的浮冰像镜子一样反射出光芒。

且鞮候单于大帐内贵族满座。几只铁笼内烧着干牛粪，幽蓝的红火苗灼热了帐内湿冷空气，几名贵族热的脱下身上皮袄，赤着右肩膀举杯饮酒。左右贤王、卫律、於靬王、左伊秩訾王也在其内。且鞮候单于和额尔沁王后并排坐于王座上。

且鞮候单于说道：“左伊王，那个苏武现在在干什么？”

“回单于。”左伊秩訾王放下酒杯，转向王座上的单于说：“按着您的吩咐，我正在教化他。”

“怎么个教化法？”卫律突然发问道。

卫律早就听说左伊秩訾王给了苏武很好待遇，还让他教习两个儿女学习汉文化，对此心里十分不满。他不想让左伊秩訾王有所成就而抢了自己没干成的功劳，因此要想方没法寻找左伊秩訾王的漏洞，继续整治苏武。由于苏武一直没离开过左伊秩訾王的领地，他一时无从下手，更不想明目张胆地得罪单于的重要铺臣。

“用汉人的办法，俘其心，弱其志，等他忘了家国之后，自然而然会融入我们匈奴的习俗，到那时，他会自觉的穿我们的衣服，吃草原上的肉食，认我们是草原上的天人..........”

左伊秩訾王还要继续说下去，卫律突然大笑，打断了左伊秩訾王。

“哈哈哈，左伊大王想偏了。”卫律见屋内的人全都瞅向他，继续得意地说道：“汉人还有句话，‘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这样做是成全了苏武，不但改造不了他，还会腐化了我们的子孙。”

卫律虽是东胡人，但自小在汉国长大，当然对孟子这句经典再熟不过。当他听了左伊秩訾王对付苏武的办法后，嗤之以鼻，觉得他很蠢，认为用这种软化的方法根本就征服不了苏武，所以他在冷笑后又侃侃而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左伊秩訾王追问道。

“我们匈奴人一直以马上功夫打天下，你却让你的一双儿女跟着苏武学什么狗屁儒家文化，难道说，你让他们学会之乎者也后就能骑马作战、放牧牛羊吗？你这样做是害人害己，不仅害了布库琪和伊里豪格，还会让更多的草原儿女思想受到侵蚀，让他们变的弱不禁风，不会骑马作战后草原会是谁的天下？”

卫律这番话，分明说左伊秩訾王是**，正在用汉人的思想文化来腐化匈奴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左伊秩訾王如此对徒苏武是别有用心，早晚会害了匈奴国。

“你，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左伊秩訾王资格虽老，但他的口才不如卫律，更何况卫律了解中原文化，更了解苏武其人，所以他的话听上去无懈可出，不由且鞮候单于不动心。

且鞮候见左伊秩訾王被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开口问左伊秩訾王：“左伊大王，丁零王说的可是属实？”

“秉报大王，我虽然让我的两个儿女跟随苏武学习汉文化，一来是想困住苏武，让他专心教书，少有非分之想，慢慢感觉到大王您对他的赏识，体会大王的苦心。二来也想让我们的人多掌握汉人知识，学习汉人的先进技术，从而做到知己知彼。我们虽然擅长骑马和技击之术，但对中原文化知之甚少。只要苏武教会了我的两个儿女，就等于他在培训我们匈奴人。如果让中原知道苏武是在为我所用，岂不对他恨之入骨。那时，苏武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由此断了他的后路。”

“这个........”且鞮候觉得两人说的都在理，一时下不了决心要听谁的。”

“大王，如果苏武真的为我所用，那就让他到王庭听命，不会放之于野，由着他对我们的人胡说八道。如果继续由着他蛊惑人心，还会有第二个缑王和虞常。“卫律上前一步说道。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如果不是卫律提起，且鞮候单于几乎忘了这件事。转头看了眼额尔沁说：“苏武可恨，阴谋造反，本不该留他，但本王爱惜人才，想留他为我所用。如果不从，留他何用。”转向左伊秩訾王问：“左伊王，苏武可曾回心转意？”

“这个........”

由于左伊秩訾王一直没与苏武谈过这件事，所以不确定，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想再等个一年半载，没想到且鞮候单于现在问。他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万一苏武宁死不降，自己岂不犯了欺君之罪。想了想说：“再给我几天时间，如果苏武还不答应，任凭大王处置。”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劝劝苏武，看他是什么态度。告诉他，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且鞮候刚一说完，卫律接过话说：“想死，没那么容易。如果不投降匈奴国，定让他生不如死。”

左伊秩訾王白了卫律一眼，转向且鞮单于弯腰行礼说道：“大王，左伊告辞，三日后见分晓。”

左伊秩訾王离开王庭后，快马赶往苏武居住地。

一路上左伊秩訾王琢磨着说服苏武的办法。威逼的手段已经用过了，不好使，逼急了苏武会选择自杀。来软的办法就是养着他慢慢感化。如今，苏武来到左伊秩訾王部落已经三个多月，好吃好喝好招待，就是石头也已经融化出几滴露水，何况是人呢！这么一想，心里似乎有了底。心想着，只要把事情挑明，不怕苏武不答应。此前，左伊秩訾王已经给苏武说明白，此生此世不会放他回汉国，活是匈奴的人，死是匈奴的鬼。有了这个底牌，不信苏武还会钢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