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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复印机闯明末

第十二章 请君入瓮

 

县太爷来了?

王明康一听着了慌。额头上冷汗直冒,抱着拳头焦躁不安的踱来踱去。他只得先打发崔四去前院接待。王明康忧心忡忡的对陈富贵说道:

“杨知县这回来,定是问我爹劫财之事。这可如何是好?”说着看了看他爹直挺挺的尸体。

这世上可有起死回生之术?

李自成也面露难色,县太爷此番来定是要见王崇义,可不好糊弄。

陈富贵手上落下不少人命,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的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们执意不让见你爹。任他是知县又如何?”

强子心想,此法虽管的了眼前,终非长久之计,得商量个万全之策。

强子盯着昏昏沉沉的宋管家,心中有了主意。他将计策悄悄说给陈富贵听,陈富贵大声说好,便说出来强子的计划。王明康犹疑的问道:

“这,能行吗?”

陈富贵瞪他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

王明康低下头不语。

那就照办吧!

这边陈富贵陪着王明康,上前堂去拜见知县。后头李自成和强子如此这般安排起来。

县令杨洪波坐在厅堂喝茶,茶水添了二道,不见王老爷出来。他觉得今天等的时间有点久了。他是万历四十五年的二甲进士,翰林院待了三年外放本县为官。今日主动上门查问王崇义家进贼人之事,也算对他家格外关照。没想到王崇义磨磨蹭蹭,一点面子不给。杨洪波比不上王府朝中有人,但好歹也是一县之长。家里虽算不上官宦世家,但也有粮田百亩,不愁吃喝,凭什么来奉承你王崇义。

跟着县令一起到访的师爷桑植,善于察言观色。他发觉杨洪波隐隐不快,便对着伺候的王家仆人喝到:

“你们老爷人呢?叫县尊来等他,像话吗?”

一旁的崔四只得不停陪不是。

说话间,二少爷王明康匆匆赶到堂前。

“小人王明康拜见县尊。”他向身着官袍管官靴的杨洪波行大礼,身后跟着的陈富贵少不得也跟着作揖。

杨县令略一点头,微笑着问道:“不知令尊可在府上?”

王明康略一迟疑,跪下低头请罪道:“家父上回受惊后,一直卧床不起,不能拜见大人,还请县尊见谅。”

杨大人闻言愕然,看来王崇义受的惊吓不小啊。他便说道:“既如此,待本官进去探望一下。”

说完起身要走。王明康着了慌,忙拦手说道:

“不——不!不敢劳烦县尊!”

杨县令和桑师爷对视一眼,这是何故?

陈富贵眼瞅着王明康露怯,大胆上前躬身说道:“禀县尊,老爷最近几日大小便失禁,屋内气息不堪。还请大人留步。”

听了这话,县令倒也安分了,缓缓落坐。又问王崇义病了几日,可曾延医用药。王明康一一应答。

师爷桑植一抹下巴上的髭须,摇头晃脑煞有介事的说道:“我以为王老爷乃受惊过度,郁结于心。所谓心病需要心药治,等县尊不日破获此案,令尊大人的病自然就好了。”

王明康忙拍手赞叹:

师爷高见!

尊父之病全仰仗县尊大人!

陈富贵心中一阵厌恶,这马屁拍的。杨洪波要能治好你死鬼老爹,我跟你姓!

三人闲谈了几句,忽然强子跑进堂前,惊慌失措的喊道:

“二少爷不好了!老爷叫人杀死了!”说完跪在地上哭。

“什么?”杨大人正品一口茶,闻言猛然坐起,手中茶水洒了一地。王明康马上嚎啕大哭起来,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陈富贵心中暗喜,强子这小子演的挺像那么回事。

厅堂里顿时乱了,桑师爷冲外面喊道:

“来人!”

跟随县令的四个衙役忙攥紧水火棍,跑近厅堂,听候县尊指示。

杨洪波缓过神来,恢复威严,对手下道:“你等四人,速随我去查探。王明康,你马上安排人,封锁前后各院。”

王明康连连称是,止住眼泪,一面吩咐崔四,一面引导县令一行往后面一进庭院走去。

强子领着杨洪波等人进得王老爷的屋内,只见王崇义横死躺椅上,胸口的血迹未干。王明康见此,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爹啊——,你死的好惨啊——”

闻讯赶来的各位如夫人和王崇义的小儿子,一起挤进屋内,围着王崇义的尸体,跪倒在地,孝子贤孙哭成一片。

县令见不是个事,对地下喊话道:

“各位!本县自会替你们做主。王明康,你们家人先出去,哭哭啼啼的,叫本县如何办案?”

王明康闻言不哭了,将家人全都劝出去,留下官府的人在屋内。桑师爷带着四个衙役,将尸体仔细查看一遍,屋里屋外搜查了一遍,若有所思。

“师爷,你怎么看?”县令动问道。

“禀县尊,不才已查看屋内。青天白日入室杀人,而无打斗痕迹。此乃熟人作案也。”师爷摇头晃脑的说道。

杨洪波点点头,“依师爷之见,会是谁人所为?”

桑植摇摇头,回道:“在下尚不得尔知。伤口较小,似乎短刃所为,只是——凶器未找到。”

“这个不难,只需将相关人等严加拷问便可知。”杨洪波下了决心,这次来定要现场破案。不然朝廷中的王家人不好交代。

此时,王明康在屋外求见,杨县令让他进来,王明康急切的说道:

“禀告大人,我家宋管家在他屋内悬梁自尽了。恳请大人前去查看。”

好嘛!你王家的破事全叫我赶上了。杨县令不疑有他,带人又走去宋管家卧室。只见众人围在宋管家的房外,闹哄哄的,没人敢进去。李自成挤在人群中,装作探头看热闹,不过他脸上分明没有一丝惊奇。

衙役分开众人,领县令和师爷进屋。只见宋管家一根白布吊于屋梁之上,一把圆木凳踢到在地。师爷又是如是一遍调查,最后从宋管家的床底下起获短刃一柄,带有血迹;枕头下面起获银票两张,各值银子一千两。经王明康辨认,银票为王家所有之物。

王家亲人得到消息,都跑来宋管家的门口,有人指着尸体一阵痛骂,有人边哭边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畜牲!吃里扒外的贼子!”

“老爷哪里对不住你了?要下此狠手啊——”

“请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陈富贵、李自成和强子躲在众人后面,看着王明康带着家人,疾言厉色的痛骂,心里暗暗得意。

强子觉得,此计好是好,就是稍显毒了点。不过一想宋管家干的坏事不少,心里平衡一些。

县令对崔四等相关仆人询问完,调查结束,已是掌灯时分。杨洪波一行回到厅堂,留下吃晚饭。为表示感谢县尊之意,蜡烛光下,王明康偷偷塞给杨大人三千两银票,塞给桑师爷一千两银票。余下衙役各有打赏。不能叫各位白辛苦一场不是?

“师爷,此案该做何了断啊?”饭桌上,杨县令微笑的问向桑师爷。

桑师爷得了银子,又破了案,意得志满。他笑眯眯说道:

“县尊大人,此案并不复杂。王府宋官家,因前日劫掠王府之事被王家二少爷识破,恼羞成怒杀了王老爷,最后畏罪自杀,人赃俱获。”

“师爷,您明察秋毫!”王明康感激的看着师爷,连连抱拳称是。陈富贵、李自成二人站在王明康身后,当作仆人。听完桑师爷的话,陈富贵向李自成挤挤眼,心说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杨县令满意的点点头,王明康更加满意的点点头,皆大欢喜。师爷不是没想到管家被人陷害这个可能,只是管家又没人送银子,他犯不着自己找事。县令满意,苦主王府满意就可以了。

此事让陈富贵和李自成对强子另眼相看。没想到强子小小年纪,居然有此歹毒手段——不过他们很欣赏。王明康上了贼船,自然对三位同伙言听计从。

一周后,王崇义的头七料理妥当。县衙的判决文书也一并送到府上。王明康顺理成章的管理起乃父的产业来。他说话算话,将封龙山交与陈富贵、李自成打理。陈富贵等三人回到村里,将王明康的家人送还。当然,狗子妈得留在村里,王明康给了她笔安置费,两边相安无事。熊廷弼的头颅早烂透了,陈富贵只得一把火烧掉,收集起骨灰,用一个盒子装好,随身携带。

李自成和李过将王明康在封龙山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煤炭生意红红火火。关键一点,工资绝不拖欠,矿工们因此干的很拼命。陈富贵和强子待了月余,陈三叔对黑不溜秋的煤炭行当不感兴趣,又觉得山沟沟里太寂寞,还是去五台山找自己的师兄痛快。强子只得跟着去山西。

李自成想着跟陈兄弟一起发财,无奈陈富贵志不在此。那对父女无处可去,留下来帮李自成管理庭院倒是合适。

选定时日,陈富贵和强子又要上路了。李自成叔侄牵着马,让二人坐着。那对父女,跟随送出村口。那父亲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闺女今早做的白面肉包子,还冒着香气,交到陈富贵手里。

老父亲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舍,呐呐半响道:

“两位恩公,今次别后,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请受老身父女一拜!”

说完拉着女儿泥地上长跪不起。

“老汉,这是做啥!”陈富贵和强子急忙跳下马,扶起二人,“我不过和李兄路见不平,没想到还能生出恁多是非。”陈富贵一摸强子的头,“要谢就谢他吧。哈哈——”说完和李自成哈哈大笑。

李自成接口道:“论起来,还真要感谢小老弟你呐!”说着向强子翘起大拇指。李过站在一旁,一拍强子的肩膀道:

“嘿嘿,小子,有两下子啊!”

强子揉揉被拍的酸疼的肩膀,说道:

“三位叔叔过奖了,我只是出出主意,这事全靠你们啊。”

李自成叹了口气,对陈富贵说道:“陈兄决意要走,我也不便挽留。以后若陈兄不如意,尽管回来。这份家业,永远有兄弟你的一份。”

陈富贵笑着说道:“一份?那哪够啊,我要一半!哈哈——”

李自成双手一摊,笑道:“兄弟要不嫌弃,全数奉上,我们跟你干。”

“哈哈——”

村路口道别,强子见那少女眼神盈盈的望着自己,万千不舍竟在不言中。李自成叔侄执意要再送送,牵着马一直走出村十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需一别。末了陈富贵、强子,与李自成叔侄约定:

将来若有空闲,可到山西五台山白云庄找他们。

说罢二人下马拜辞,陈三叔拉着强子,向南一路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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