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特殊的抗议

黑暗中，仲明喘着粗气，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愤愤地爬回了自己的床铺。宿舍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那种担忧和焦灼，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里，让每个人都难以安眠。

学员队会议室，此时成了临时的科研攻关机房。几十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运行着复杂的程序和数据压缩进度条。韩青拿着一本厚厚的技术资料，正在对照检查一条设备间的连接线路。这时，他放在一旁待机的笔记本电脑传来了新邮件的提示音。韩青立刻放下资料，走到电脑前坐下，点开那封新邮件。

首先弹出来的，是一大堆他之前发送给胡杨洋的电子玫瑰花图片。然后，下面才是文字内容。他看着屏幕，仿佛能听到胡杨洋那带着距离感的声音：“我要的是我的照片，没有要这些花。再说了，你的这些花可都是最名贵的红玫瑰，所以，我不敢收，还是先还给你吧。祝你在学员一队工作顺利。那天我在楼上，和你们队的学员病号说话时，看到你去医院了。是想找我吗？还是有别的事呢？对了，照片用电脑处理得不错，谢谢。”

韩青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移动鼠标，点开了回复邮件的窗口，开始快速地敲击键盘。

医院诊室内，胡杨洋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一本医学书籍，一边不时敲击着电脑键盘。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了出来。她点开邮件。韩青那温和而执着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宝剑赠于壮士，鲜花送于佳人。正因为花的名贵，我才选择送给你。我想，你不应该问送花的理由和原因，因为胡医生你是专业的心理疏导员，我的用意何在，你必然能够明白。那天去医院，原本确实是想去见你的，但由于一些别的原因……我中途又返回了。在我仔细想过之后，我觉得这些花，还是应该送给你。同时……我又为你‘种’下了许多花，请看。”

电脑屏幕上，刚刚被胡杨洋“退回”的那些玫瑰花再次出现，而且数量似乎更多了。与此同时，屏幕上还出现了无数个虚拟的小花盆，每个花盆里都种着一株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苗。胡杨洋望着屏幕上这片突如其来的、略显幼稚又格外执着的“玫瑰花海”，手指停在键盘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清晨，学员队楼前，学员们整齐列队，准备出早操。

值班员下达口令：“好！撩衣襟！”

学员们统一放下手臂，又整齐地撩起迷彩服的前襟，这是例行检查。

尉迟平站在队列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员。

值班员继续口令：“脱帽！”

学员们齐刷刷脱下作训帽。就在这时，尉迟平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仲明身上——他的头顶上，头发被剃掉，清晰地露出两个英文字母：“ON”！

尉迟平一愣，立刻大步走过去，围着仲明转了一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仲明！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成为我们队的‘焦点’吗？还是又‘犯病’了，有什么想法？不对……”他凑近仔细一看，声音提高八度，“你眉毛怎么也剃了？！哎！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疯了吗？！”

仲明挺着脖子，大声回答：“报告队长！我对张兵不能及时回家探望病危母亲的事有想法！我认为这样做缺乏人性！我把头理成这样，就是表达我的不满！”

尉迟平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厉声道：“胡闹！值班员！”

“到！”

“队伍带走，开饭！”尉迟平指着仲明，“你，留下！”

“是！”值班员立刻带领队伍，向着大餐厅方向走去。楼前空地上，只剩下剃了怪头、剃了眉毛的仲明，和怒气冲冲的尉迟平。

韩青这时正好从楼里出来，看到仲明这副尊容，也愣住了。

尉迟平指着仲明的脑袋：“你搞什么名堂？你这是留怪头！严重违反军容风纪条令，你知不知道？！你想用这种方法来抗议？我告诉你，你无权抗议！因为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学院！你是一名中国军人！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你真是错打了算盘！这只会带来负面影响！说！有没有人指使你这么干？”

仲明梗着脖子：“报告队长！没有！”

尉迟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强压怒火，挥挥手：“没有？好了，你先去吃饭吧！”

仲明戴上帽子，敬了个礼：“是！”他转身走了几步，又犹豫着转回来，语气软了一些，低声问：“队……队长，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尉迟平没好气地打断他：“好了！先别说了！去吃饭！”

仲明这才快步向餐厅方向跑去。

尉迟平一屁股坐在楼前的台阶上，胸口还在起伏。韩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韩青劝道：“别生气了，气大伤身。走吧，先去吃饭。”

尉迟平闷声道：“气都气饱了！不吃了！”

韩青笑了笑，用力把他拉起来：“走吧！饭还得吃，工作还得干。这事，回头再慢慢教育。”

大餐厅里，学员们正在吃早餐。仲明打了饭，找到自己班的桌子，刚把帽子摘下来准备坐下，对面的李峰一抬头，看到他光秃秃的眉毛和头顶的“ON”，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饭全喷在了地上，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

胡岩松皱了皱眉，看了李峰一眼，没说什么。他把自己没动几口的饭盒推到遥伟面前：“帮我把饭给张兵带回去。我……有点别的事。”

遥伟接过饭盒：“好。”

胡岩松起身离开餐桌。李峰停下笑声，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胡岩松离去的背影。胡岩松刚走到餐厅门口，正好与迎面走来的刘诗婷擦肩而过。胡岩松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打招呼，或者想解释什么。但刘诗婷却像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目不斜视，表情冷淡地径直走了过去，留下胡岩松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清晨的大操场上，空气清新。胡天标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正在匀速跑步，呼吸均匀。这时，同样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运动服的胡杨洋从他身后轻快地追了上来，父女俩相视一笑。胡杨洋加快几步，超过父亲，回头笑道：“爸！跑快点！”

胡天标被女儿一激，也来了兴致，加快步伐追上去：“哼！你以为爸赶不上你啊？你等着！”父女二人在洒满晨光的跑道上，开始了愉快的追逐，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校园林荫道上，胡岩松从一个路口快步拐出，低着头，径直走向不远处那栋熟悉的院长住宅小院，胡天标的家。在他身后不远的一棵大树后，李峰悄悄地探出头来，目光紧紧锁定着胡岩松的背影，直到看着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李峰将身体靠回粗糙的树干，抱着双臂，脸上露出了深思和极其困惑的表情，喃喃自语：“他……怎么会去院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