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父子冲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胡天标家的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肖华正将简单的早饭摆好，碗碟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转身又进了厨房，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就在这时，胡岩松推门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这里的一切既亲切又带着一丝陌生。肖华拿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抬头间，动作瞬间僵住。碗沿差点从湿滑的手中滑脱，她急忙将它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略显慌乱的轻响。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儿子，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我的儿了啊，你总算是回家了。”

胡岩松感受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头一酸：“妈，其实我一直都想回来看你。”

“这下好了，”肖华抹着眼泪，仔细端详着儿子身上的军装，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你终于肯穿上了军装了，你爸一定会高兴的，这是他一直都盼望的呀。来，你快坐下，让妈好好的看看你。”她拉着儿子坐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脸上，仿佛要将这四年的空白一口气填满。

校园路上，晨雾尚未散尽。李峰远远看见胡天标和胡杨洋父女二人说笑着并肩走来。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到了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树皮粗糙的触感抵着他的后背。他看着胡杨洋停下脚步与一位同事交谈，胡天标则独自一人，步履轻快地向家的方向走去。李峰的身影在树后隐得更深了。

胡天标带着满心的轻快走进家门，脸上的笑意还在唇角眉梢流淌。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餐桌旁那个穿着军装的身影上时，笑容如同撞上冰层的浪花，骤然凝固。

胡岩松站了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爸……”

胡天标脸上的肌肉微微**：“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学习？”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我在一队。”胡岩松回答。

胡天标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真正的笑意，如同阴云裂开一道缝隙：“噢，大学生参军入伍的那个队，尉迟平和韩青带的队，不错的，好，这俩人都曾是学院的优秀教员，在他们这俩个人的队里呀……”他仿佛看到了儿子步入正轨的希望，语气也热切起来。

但胡岩松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冷静：“爸，我今天回家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胡天标的好心情还在延续。

胡岩松语速加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我们队里有一名学员叫张兵，他母亲病危希望他能回去看一看，但是昨天接到电话，现在还没有放人，你看能不能说句话，让他快一点回家看他妈妈？他的妈妈为了他一个人到现在非常的不容易。”

胡天标眉头微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肃：“有什么问题要逐级反映，你小小年纪到挺会找人说情啊。你回去吧，组织上会按排好的。”

“可是时间不等人！”胡岩松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如果他们母子见不到最后一面，那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遗憾啊。陆军学院还不放人，还在那里按级汇报开会研究，那简直就是没有一点人情味儿，毫无人性可言！”

“住嘴！”胡天标的怒火被瞬间点燃，声如雷霆，“你是在教育我，还是在教育组织！什么问题必须按程序办事，你有事你走，我有事我走，那成什么了，那是菜市场！无组织无纪律，成何体统！”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我们是部队，我们是高度集中的武装集团！当年你死活不当兵的时候，说出的一些话我还可以理解，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任你去闯！但是你现在已经穿上了军装，已经是一名军人，就应该懂这些道理啊！”

胡岩松迎视着父亲的目光，毫不退让：“别看我现在穿上这身军装，但是我对你的那些道理毫不感兴趣。”

“你！你什么意思？是军人就必须遵守纪律，你没有道理不服从！”胡天标感到一种权威被挑战的震怒。

胡岩松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话和盘托出：“当年没有按照你的意思当兵入伍，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大的想法。但是，别看我今天穿上军装了，也不一定是在完成你子承父业的愿望，我有我的理想和打算。”他看着父亲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继续道，“马上就要毕业的时候，我曾到巨野集团去应聘，没想到这家大型跨国公司不但需要是明牌大学，还需要简历中有当兵的历史。我回到学校正好赶上部队到大学里招人，所以我就果断的报名了。在这里学习一年，分到部队后再干一年，然后我就打转业报告，接着去向巨野这样的大型商业集去去应聘。我真正的理想和能力应该是在商场上，而不是遥遥无期的战场上。成天无聊的喊一二一，满山遍野像疯狗一样疯跑的，那是浪费时间和生命……”

“够了！”胡天标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儿子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将他对于承父业的期盼击得粉碎。

“是的，你可以说我在偷奸取巧，在占军队的便宜，无所谓的。”胡岩松的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破摔的冷静，“反正我上大学是我评自己能力考的，进部队你也没给我说过一句话。所以，我对你的那些成天危言耸听的军事理论，不感兴趣……”

“滚出去！”胡天标浑身发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那一刻崩断，他上前一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胡岩松的脸上。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口，“你不配穿这身军装，更不配做我胡天标的儿子！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给我滚！”